文 | 李辉
2026年至2030年,是国家实施“十五五”规划的关键五年,也是香港由治及兴、全面激发发展动能的黄金五年。香港特区政府目前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本地“十五五规划”,教育局(EDB)也在加紧订制五年教育战略规划,这不仅关乎香港下一代的竞争力,更直接关系到香港能否以“教育强港”的姿态,深度融入并强力支撑“教育强国”的建设。其实,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以下简称《纲要》),早就为中国未来十余年的教育发展描绘了宏伟蓝图,也为香港未来教育改革与发展指明了方向,试析如下。
一、 固本铸魂:重塑立德树人新格局,厚植家国情怀
《纲要》将“塑造立德树人新格局”置于核心位置,强调坚持不懈用党的创新理论铸魂育人,加强爱国主义教育。对于香港而言,经历了过去的社会动荡后,教育领域的拨乱反正已取得阶段性成果,但2026-2030年的核心任务,必须从“制度性防范”全面走向“内化性认同”。
给香港教育当局的行动建议:
1. 深化并立体化爱国主义与国家安全教育:
香港教育当局应在现有《香港国安法》及《维护国家安全条例》教育的基础上,进一步将国家安全教育与国民教育无缝融入各学科。不能仅停留在法律条文的宣讲,而应结合《纲要》中提到的“党史、新中国史、改革开放史、社会主义发展史教育”,让香港青年深刻理解国家发展的历史逻辑。2026-2030年,应推动建立一套具有香港特色、符合认知规律的国情教育课程体系。可以考虑借鉴并推广香港教育大学正在进行的“大思政教育”。
2. 拓展“行走的思政课”——强化两地青年深度交流:
《纲要》提出拓展实践育人空间。香港教育当局应大幅升级现有的“公民与社会发展科”内地考察项目。未来的考察不应仅是“走马观花”,而应推行“项目式学习(PBL)”和“沉浸式体验”。例如,组织学生深入大湾区的高新科技企业、国家重点实验室、乃至乡村振兴前线进行为期数周的实习与调研,让香港青年在国家发展的脉搏中找到个人的发展机遇,真正实现“知行合一”。
3.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现代传承:
香港作为中西文化交汇点,应在基础教育中加大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比重。教育局可设立专项基金,鼓励学校开发结合香港非物质文化遗产与国家历史文化的校本课程,增强学生的文化自信和民族自豪感。相关高校可以考虑设置非遗专业,培养“大国工匠,非遗传人”。
二、 顶天立地:增强高等教育硬核实力,打造国际创科引擎
《纲要》明确指出要“增强高等教育综合实力,打造战略引领力量”,并特别提到“教育布局和改革试点紧密对接北京、上海、粤港澳大湾区等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香港拥有五所世界百强大学,这是“教育强港”最亮丽的名片,也是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
给香港教育当局的行动建议:
1. 以“北部都会区”为依托,打造世界级高教枢纽:
2026-2030年是北部都会区建设的冲刺期。香港教育当局应统筹规划“北都大学教育城”,不仅要引导本地高校在此设立新校区,更要积极引入内地顶尖高校(如清华、北大、C9联盟)及海外顶尖科研机构在此设立联合研究院。打破校际壁垒,实现仪器设备、图书资料、算力网络的共享,构建“政产学研”高度集聚的创新生态圈。
2. 实施“基础学科与交叉学科突破计划”的香港版:
呼应《纲要》要求,香港教育当局应联合创新科技及工业局,大幅增加对高校基础研究的投入。特别是在人工智能、生物医药、量子信息、新能源等国家战略急需领域,设立“卓越学科领域计划”升级版。鼓励香港高校与内地科研院所联合申报国家重大科技项目,解决“卡脖子”技术难题。
3. 破除科研成果转化瓶颈:
香港高校基础研究强,但产业转化弱。教育当局应改革高校评价体系,破除“唯论文”倾向,重新审视由英国输入的RAE制度,将专利转化、企业孵化、解决实际工程问题纳入教授晋升和高校拨款的考核指标。设立“高校科技成果转化引导基金”,打通从“实验室(0-1)”到“生产线(1-100)”的任督二脉。
三、 跨界融合:重塑职业教育体系,培养大湾区“新工匠”
《纲要》提出“加快建设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培养大国工匠、能工巧匠、高技能人才”。长期以来,香港社会存在“重学术、轻职教”的观念,导致技术人才断层,难以支撑香港新型工业化和八大中心建设。
给香港教育当局的行动建议:
1. 全面推进“应用科学大学”建设:
2026-2030年,香港教育当局应大力扶持并规范“应用科学大学”的发展。不仅要提升职业教育的学历层次(扩大职业本科及专业硕士规模),更要重塑其社会地位。通过立法或政策引导,确保应用型学位的毕业生在公务员招录、专业资格认证上享有与传统学术型学位同等的待遇。
2. 深化“产教融合”,构建大湾区职教共同体:
香港的产业结构相对单一,缺乏大型制造业提供实习场景。教育当局应主动出击,与广东省教育厅及大湾区头部企业(如华为、比亚迪、大疆、腾讯等)建立“跨界产教联合体”。推行“香港理论学习+内地实操训练”的“双元制”模式,共同制定课程标准,联合颁发微证书(Micro-credentials),为大湾区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培养具备国际视野的高级技术人才。
3. 普及中小学职业启蒙与STEAM教育:
呼应《纲要》中“以职普融通拓宽学生成长成才通道”,香港应在初中甚至小学阶段引入职业启蒙教育。结合STEAM(科学、技术、工程、艺术、数学)教育,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工程思维和创新意识,打破传统文理分科的局限。
四、 智领未来:全面拥抱教育数字化,开辟发展新赛道
《纲要》强调“实施国家教育数字化战略...促进人工智能助力教育变革”。在AI时代,教育的形态正在发生颠覆性变化。香港具备良好的信息基础设施,理应在教育数字化转型中走在全国乃至世界前列。
给香港教育当局的行动建议:
1. 构建“香港智慧教育云平台”并与国家平台互联互通:
2026-2030年,教育局应牵头建设统一的、高标准的数字教育公共服务平台。更重要的是,应主动对接“国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实现优质数字教育资源的跨境双向共享。让香港学生能便捷获取内地的名师课程,也让香港的优质双语课程、全英文教材惠及内地学子。
2. 制定“AI+教育”的香港标准与伦理规范:
面对生成式AI(如ChatGPT等)的冲击,香港教育当局不能采取简单的封堵或放任的市场化策略,而应出台前瞻性的《人工智能教育应用指南》。在中小学全面普及AI素养教育,同时利用AI技术赋能教师,实现大规模的因材施教(个性化学习路径推荐、智能作业批改等)。建立基于大数据的教育质量监测预警系统,提升教育治理的科学化水平。
3. 打造全球数字教育创新实验室:
利用香港的国际化优势,吸引全球顶尖的EdTech(教育科技)企业在港设立研发中心。鼓励香港高校与企业合作,开发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教育大模型,并向“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输出香港的数字教育解决方案。
五、 联通中外:擦亮“留学香港”品牌,建设全球重要教育中心
《纲要》提出“完善教育对外开放战略策略,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重要教育中心”。这是香港最能发挥“背靠祖国、联通世界”独特优势的领域。香港不仅要成为中国的教育强港,更要成为全球人才的蓄水池。
给香港教育当局的行动建议:
1. 做大做强“留学香港”(Study in Hong Kong)品牌:
2026-2030年,香港应大幅提升非本地学生的招生比例,特别是扩大对东盟、中东及“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招生规模。扩大 “一带一路奖学金”规模,吸引全球最优秀的青年来港深造。这不仅能缓解香港人口老龄化和少子化带来的生源危机,更能为国家培养一批知华、友华的国际精英。
2. 打造国际学术交流与规则制定的“超级联系人”:
《纲要》鼓励参与全球教育治理。香港教育当局应支持本地高校发起国际大科学计划,在港举办高规格的世界教育大会(中国版AERA大会)、全球校长论坛等。积极争取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等国际教育组织在香港设立分支机构或研究中心(教大刚设),提升中国在全球教育规则制定中的话语权。
3. 推进中外合作办学与海外办学:
鼓励香港高校不仅“引进来”,还要“走出去”。支持香港高校在内地(特别是大湾区)深化合作办学的同时,探索在东南亚、中东等地区设立海外分校或鲁班工坊(结合香港的专业服务优势,如金融、法律、工程管理),输出香港的高等教育和职业教育品牌。
六、 强基固本:建设高素质专业化教师队伍
《纲要》指出“建设高素质专业化教师队伍,筑牢教育强国根基”。教育的质量归根结底取决于教师的质量。
给香港教育当局的行动建议:
1. 重塑教师专业发展体系与师德师风建设:
严格把关教师资格准入,落实师德失范“零容忍”。在教师的职前培养和职后培训中,必须将《宪法》、《基本法》、《香港国安法》及国家最新发展战略作为必修核心模块。
2. 建立常态化的两地教师互派与挂职机制:
2026-2030年,应实现香港中小学骨干教师赴内地(特别是北京、上海、深圳等教育发达地区)跟岗交流的全覆盖。同时,引进内地优秀的数理化及STEAM教师来港任教或指导,取长补短,共同提升教学法。
3. 提升教师的数字素养与国际视野:
设立专项资金,资助教师攻读人工智能、量子科学、机器人等前沿科技领域的学位或参与国际顶尖大学的短期研修,确保香港的师资队伍始终站在全球教育理念和技术的最前沿。
七、 破局重生:化解“少子化”系统危机,重塑基础教育新生态
《纲要》明确提出,要“优化区域教育资源配置,建立同人口变化相协调的基本公共教育服务供给机制”。当前,香港正面临出生率持续下降的严峻挑战,引发了“小学杀校潮”、“幼稚园关停潮”以及“0-3岁婴儿入托难”三大相互交织的难题。表面上看,这是人口结构变化带来的教育资源错配,但本质上,它是一个影响社会活力与青年生育意愿的系统性危机。
在2026-2030年迈向“教育强港”的进程中,香港教育当局不能仅采取“按人数削减班级、被动关停学校”的保守策略。面对这三大难题,必须联合劳工及福利局等部门,完成从“管理衰退(Managing Decline)”向“投资质量(Investing in Quality)”的思维转变,打出一套“化危为机、跨局协同、结构重组”的组合拳。
给香港教育当局的行动建议:
1. 破除部门壁垒,以“幼托一体化”一箭双雕。幼稚园关停是因为3-6岁生源不足,而0-3岁入托难是因为缺乏场地和专业人员,两者存在天然的互补空间。在香港,0-3岁育婴中心归社会福利署管辖,3-6岁幼稚园归教育局管辖。2026-2030年,两局必须打破行政壁垒,出台联合政策,鼓励并资助面临生源危机的幼稚园“向下延伸”。 政府可提供“转型启动津贴”,支持幼稚园利用空置课室增设0-2岁或2-3岁的幼儿托管班;同时,全额资助面临失业风险的幼师接受婴幼儿护理专业培训,使其转型为高级早教导师。此外,可利用关停的幼稚园原址,由政府低价租给非牟利机构(NGO)建立社区普惠性托育中心。这既保住了幼师的“饭碗”,又大幅降低了双职家庭的育儿成本,从源头上缓解年轻人的生育焦虑。
2. 变“被动杀校”为“基础教育高质量升级”。人口减少的窗口期,恰恰是香港实现基础教育“精细化、个性化”的历史机遇。面对小学适龄人口减少,教育局应顺势全面深化“小班教学”甚至探索“超小班教学”(每班20人或以下),让教师有充足精力真正做到“因材施教”,大幅提升基础教育的质量,契合“教育强国”对高质量教育体系的要求。 对于确实难以为继的学校,教育局应主导“强弱合并”或“同区合并”。合并后腾出的校舍,不应轻易交还政府作非教育用途,而应改造成“区域性教育共享中心”。例如,集中配置昂贵AI算力设备和机器人实验室的“STEAM创科中心”,或为有特殊教育需要(SEN)学生提供专业辅导的“康复支援中心”以及综合性的课后延伸活动中心,供全区中小学生共享,实现教育资源的集约化与最优化配置。
3. 借力“抢人才”战略,拓宽生源蓄水池。香港的出生率短期内难以大幅反弹,必须通过“外部开源”来补充生源,这与特区政府当前的“抢人才”战略高度契合。教育局应设立专门的“人才子女入学服务中心”,为通过“高才通”、“优才”等计划来港的数万个家庭提供一站式学位匹配服务,引导这些生源流向面临缩班压力的津贴学校,并提供“适应性课程津贴”,帮助插班生过好语言关和文化关。 同时,随着“北部都会区”的建设和深港同城化的推进,教育局可研究放宽部分边境区学校的招生限制,吸引更多居住在深圳的港籍儿童跨境就学。在保障本地学生学位的前提下,甚至可以探索允许部分优秀的直资或私立学校,扩大招收大湾区内地籍自费生及“一带一路”国家的低龄留学生,打造“低龄留学香港”品牌,从小培养知港友港的国际化人才。
通过上述“托幼一体化保底 + 小班化提质 + 抢人才开源”的战略部署,香港不仅能平稳度过少子化的阵痛期,更能借此契机重塑基础教育生态,为“教育强港”夯实最坚实的塔基。
结语
“教育兴则国家兴,教育强则国家强。”《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吹响了全民族向教育强国进军的号角。对于香港而言,2026-2030年是破局立新、跨越发展、实现“教育强港”的关键五年。
香港教育当局应以更高的政治站位、更广阔的历史视野、更强烈的责任担当,将香港的“十五五教育发展规划”深度嵌入国家战略的宏大版图中。通过厚植家国情怀、勇攀科技高峰、重塑职教体系、引领数字变革、扩大国际开放,香港完全有能力、有底气在2030年建成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教育强港”。这不仅是香港自身保持长期繁荣稳定的必由之路,更是香港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为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强国所能作出的最卓越贡献。同向同行,乘风破浪,香港教育的明天必将更加辉煌。
(作者系香港教育大学助理副校长(区域拓展),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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