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文洲
五月初昆明满城盛开的是蓝花楹(紫蓝色),整座城市像被一片梦幻紫蓝笼罩,让人陶醉在花海中喜悦感。同时到昆明,是不能不去翠湖的。倒不全是为那一池碧水,如果是冬日里从西伯利亚远道而来的红嘴鸥,单是为著湖边那一栋楼,也值得去走一遭。我说的,便是茴香熙楼。熙楼是笔者客居昆明好友朱先生强力推荐的餐厅,朱先生也是一位潮汕籍美食家。

熙楼坐落在翠湖北路,对面就是陆军讲武堂的旧址。那一片是极有旧时风韵的,黄墙青瓦,树影婆娑,颇有几分民国的味道。楼本身不算高,外观是复古的欧式风格,可又不全是西洋的做派,拱形的回廊,雕花的地砖,再点缀上几件青花瓷与银器的餐具,便将那个时代的雅韵都收拢进来了。择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抬眼便能望见翠湖的景致。若是傍晚来,天色将暗未暗,湖边的灯一盏盏地亮起来,倒映在水中,摇摇曳曳的,那便是“翠湖璀璨夜景”了。还未动筷,人便先有了几分醉意。
在这样雅致的环境里,菜品倒成了其次吗?不然。翻开菜单,才发觉这里是将整个云南的山川风物都搬上了餐桌。
第一道让人念念不忘的,是那看似最寻常不过的破酥包子。在别处也吃过破酥包,总觉得不过是面皮起层罢了,没什么稀奇。可这里的却大不相同。听店里的人说,做这包子的师傅,是日复一日只做这一件事的匠人。包子端上来,白胖蓬松,还冒著热气。拿起一个,手里的感觉是轻软的,像捧著一团云。咬一口,那面皮一层一层地绽开,酥软得恰到好处,既不粘牙,又极富韧性。馅料要了咸的香菇馅和甜的糖腿馅。咸的鲜香浓郁,甜的清润可口,尤其是那糖腿,火腿的咸鲜与砂糖的甘甜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一点都不突兀,反倒是相得益彰。我这才明白,为何有人说,一个包子便足以让人“沉迷”。
再来便是那现烤宜良小麻鸭。宜良的烤鸭在云南是出了名的,可这熙楼的小麻鸭,又别有一番风味。鸭子不大,据说不论养多久,都只是这般小巧玲珑。皮烤得红亮亮的,薄如蝉翼,咬下去是“哢哧”一声脆响,皮下那一层薄薄的油脂便在嘴里化开,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肉却是极嫩的,瘦而不柴,蘸上那特制的酱料,甜咸适中,解腻增香,实在是妙不可言。无怪乎有人说,这是“皮脆肉嫩香气十足”。
既是到了云南,又怎能不尝尝那有名的过桥米线呢?这里过桥米线的排场是足的,一个精致的漆器托盘端上来,里面分了十几个小碟,盛著火腿片、鸡胸肉、鲜虾仁、豆尖、韭菜、草芽、鹌鹑蛋……林林总总,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汤是滚烫的,表面浮著一层金黄的鸡油,看似波澜不惊,内里却蕴著极高的温度。先下荤,再下素,最后倒入米线,用筷子轻轻搅散。不多时,便可以吃了。先喝一口汤,那是一种极醇厚的鲜,是熬煮了许久的鸡汤底子,又融进了各种食材的精华,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米线滑爽,配菜脆嫩,一口下去,只觉得整个云南的春天都在这碗里了。而且,这过桥米线常常搭配著一小份汽锅鸡,那汽锅鸡的汤更是清澈见底,却又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所谓的“招牌黑松露汽锅茶园鸡”,想来又是另一番奢华的滋味了。

厨师长阿新是广东人专门到房间给我们介绍菜品的来源和制作,全部是新鲜运到,特别是说暑假期间的云南菌类是山野之气完全激发了出来精华,是绝佳的下饭菜。
一顿饭吃到尾声,已是华灯初上。翠湖的夜是宁静的,隔著玻璃窗望出去,路上的行人脚步都放慢了。店里的服务生走过来,轻声询问是否需要添茶,态度极是温和周到。据说这里连续多年登上了“必吃榜”,果然名不虚传。
这餐饭吃下来,倒不觉得是在外用餐,反倒像是去了一位有品味的老友家中做客。临走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熙楼,想著下次来昆明,定是要再来的。不为别的,就为那一口层层起酥的包子,那一盘皮脆肉嫩的小麻鸭,还有那一段被美食温柔了的翠湖时光。
(作者为全国政协委员、广东省海外联谊会副会长、广东省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第六届理事会副理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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