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熊佳林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坡上的草地落满了星星点点。一阵风吹过，光影闪烁著、跳跃著，将草地和林荫路变成波光粼粼的湖面。阳光的斑点映在窗棂上，金灿灿的，一切都明媚可爱。

这让我想起在医院的时光，空气里弥漫著消毒水的气味，人们的活动空间仅限于走廊和狭窄的阳台。而这数十人共有的阳台上，满当当晾著衣物，一股潮湿的霉味挥之不去。人们晒衣服的时候，尽量把它挂在朝阳的地方，那一小块栏杆上，重重叠叠。晾乾的衣物，反复被新挂上的滴湿，湿润堆积的霉味渗透进了每一寸布料。这让我想起，所谓人间可贵之物，便是将你习惯拥有的东西拿走，于是你便觉得它的珍稀。在家的日子里，阳台上奢侈地铺满阳光，但从前，我似乎从未关注过它的存在。

相同的东西还有自由。当人们活动范围局限于促狭的空间时，在大地上四处漫游的日子，便变得珍贵。风中摇曳的树影，天空飞翔的鸟群，变幻的云朵，穿过旷野的微风，山林绽放的野花，我们所能感受到的凉爽与酷热，均是天空与大地共同铺陈的帷幕。唯有放开脚步，与天地自然多接触，才能更敏锐地感受季节的四时多变，生命与运动的可贵。

常被遗忘的还有健康。人在被疾病困扰或行动不便的时候，才会怀念放开手脚、无所畏惧的日子。可是，在漫长的一生中，总是不免有低谷、有身陷囹圄的时刻，它们就像挡住了阳光的枝叶，或许正是有了它们，我们才能体会生命的曲折深意。那些被乌云遮挡的、或是历经风雨雷电的日子，就像深藏进地窖的酒，万般滋味在眉头心上，经过微生物的分解与发酵，成为值得回味的陈年佳酿。

漫步在林荫路上，呼吸著草木清香的空气，脱去鞋，光脚踩在湿润的泥地上，顿觉自己像一株泥土中的植物，枝叶蓬勃，抬头只见阳光明媚，万物可亲。种种小确幸像透明的气泡在空中飞舞：繈褓中的孩子一天天长大，随手种在院子里的蒜根发出了翠绿的新芽，每一样，都是生命的馈赠。

我不由得想起一句可爱的小诗：“树枝因疏忽，使我得见月。”或许也正是因著树枝的疏忽，使我望见常相伴相随，却被我们忽视的美好呢？而疾病、伤痛、遗憾，这些阴暗面的出现，正是为了唤醒我们去关注叶隙漏下的阳光，关注生命本身的自给自足，感受由内而外散发的光芒。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刹那间，我懂得珍惜每一季的春去秋来，珍藏孩子每一天的笑脸；用心品尝餐桌上时令的蔬菜，细嗅阳台上玉兰花的幽幽清香。把日子变得快乐有趣，不过是转换心境，安顿好自己的内心。像一棵站在阳光底下的树，把生活中的每一个平凡的场景，变成疏淡有致的图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