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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副刊|桃李春风一杯酒

日期:2026-05-26 来源:地区报《港纸》 浏览量: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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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枣小孩

近来偶有闲暇,喜欢读一读唐诗。年少时热爱宋词甚于唐诗,喜欢婉约派胜于豪放派,大约也是受制于“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

有一次读到李白的诗:“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读得人内心欢悦,心生向往。

我爱酒,却不善饮。爱的也是酒的引申,而非本质。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的意思。

饮酒的情状,大略可分为豪饮与慢酌。豪饮的场面在《水浒传》里最为常见,武松上山打虎之前连饮十八碗景阳岗,鲁智深醉酒后倒拔垂杨柳,都属于豪饮者中的翘楚。在每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我都会心生妄念,倘若能过上一种“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与众多英雄好汉义结同心啸聚山林的美好生活,此生也算是圆满了。

“圆满”也未必是真的圆满,豪饮也权且当作一种未曾实现的梦想吧。所以以我对酒的认知(和教训),浅饮低酌更适宜一些,二三四五人聚饮要比独酌景致一些——独酌,总难免落于“浇愁”的旋涡,使自己越陷越深,乃至无力自拔。为此,李太白早就告诫过我们:“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我的父亲嗜酒,年老时喜欢独酌,年轻时喜欢对饮。我喜欢年轻时与人对饮的父亲。年轻时的父亲有棋友,也有酒友,棋友酒友相互交错,其乐融融。窃以为,人生有三闲:下棋,喝茶,饮酒。父亲居其二,也算是有福之人。在乡下,茶是高雅之物,喝茶也被视为高雅之事,我的父亲农人一个,虽目可识丁,也算不得高雅之人。

农闲时节,父亲常常坐在院子里与人对饮闲话。在那座空阔的老院子里,年轻的父亲与他的老友相对而坐,各自面前一只酒盅,半瓶白酒,下酒菜只是一把带壳的陈年花生。两位对饮者的面容虽然略具岁月的沧桑,对未来生活的热情却不曾消减。此时的他们是平和而恬淡的,神情里是辛苦劳作之余难得的惬意。他们把酒对酌,或沉默或说话。在他们的身旁,树上的枣花落了一地。

父亲年轻的时候,冬天里也是喝闲酒的。下雪的晚上,他常常出门去,踏著雪去找人喝酒闲聊。我坐在屋子里温暖的煤火炕上,听著他的脚步声咯吱咯吱走远了。

想起张岱于崇祯五年十二月某个冬夜去湖心亭看雪的情景:“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喝酒喝到如此境界,唯有古人才能做到吧。相逢如故,尽欢而散。此二人的雪中对饮也可与李白与幽人的山中对饮相媲美了。

此时的酒不是酒,是兴也,它能引发出人生的无限况味。古人是深谙其中真意的。李太白诗曰:“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尽欢自然也是要看对象,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方能一杯一杯复一杯地畅饮,至酩酊大醉。大醉时也不忘絮絮叮嘱:“我醉欲眠卿归去,明朝有意抱琴来”,何止是洒脱。

人生在世,总是越走越远,越活越老,曾经拥有的美好事物,都会远离;曾经畅怀对饮的友朋,最终也会失去消息。这是谁也无法逃脱的宿命。黄涪翁因而有感:“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他的意思是,江湖夜雨乃人生之常态,凄苦得很。我想的却是李白的“须尽欢”,所以有意化用了一下诗句:

“桃李春风一相逢,杯酒慰平生。”

来源:地区报《港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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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刘语涵 校对:郑舒尹 监制:连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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