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军捷

2026年5月25日，一件牵动全人类的事引发广泛深思。梵蒂冈教廷发布重磅长文，这是教会有史以来首份以最高规格通谕形式专项探讨人工智能的文献，直言AI正在让人性慢慢黯淡；同一天，全球顶尖AI安全科学家也从技术一线发声，揭露AI会自主生长、衍生类人情绪，其发展早已超出人类完全掌控的范围。

一边是传承千年的宗教体系，坚守人类的精神与灵魂底线；一边是前沿科学研究，直面技术失控的现实风险。信仰与科学跨越边界形成共识，为当下人类敲响警钟：飞速发展的AI，正在挑战人类的生存尊严、人性底线与文明走向。马克思关于资本裹挟技术造成人的异化的论断，以及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全球共治理念，为我们读懂这场危机、探寻破局之路，提供了重要指引。

AI野蛮生长的根源：国家竞争与资本逐利的失衡博弈

AI无序扩张的核心，源于两股力量的交织：各国持续不断的科技竞赛，以及商业资本无底线的逐利本能。二者时而携手助推技术发展，时而因诉求对立产生冲突，缺少外部约束便会长久处于失衡状态。

技术发展初期，国家与资本的目标高度契合。对各国而言，AI是综合国力与国家安全的核心支撑，纷纷投入大量资源扶持产业发展；对科技企业和资本市场来说，国家的政策、资金与订单支持，大幅降低研发风险，推动AI快速完成商业化、规模化落地。两股力量相互赋能，让AI在十余年间渗透到军事、产业、民生、社会治理等各个领域，实现爆发式增长。

当技术扩张触碰伦理、就业、人性尊严的红线，深层矛盾便彻底显现。国家追求长久稳定、社会公平与全民福祉，必须守住技术安全和人性底线；而资本以盈利和市场垄断为唯一目标，为追逐利润，会用AI替代人工压缩成本、过度采集用户数据、突破监管牟利。

矛盾由此不断激化：国家力求稳就业、保公平、守安全，资本却依靠智能化催生失业、拉大贫富差距；国家期盼透明可控的技术体系，企业的AI黑箱模型却日渐脱离人类管控。

这种局面无法依靠自身调和。各国不会放弃科技竞争的战略优势，资本也不会主动舍弃高额垄断利润。一旦外部监管、全球规则与伦理约束缺位，技术便会在竞争与逐利的裹挟下一路狂奔，人性被漠视、社会乱象丛生，成为AI时代难以回避的难题。

教廷的警示：珍贵的精神守护，有限的现实力量

此次教廷针对AI危机的重磅发声，清晰展现出它的价值与局限：它是人性与灵魂的守护者，能够唤醒世人良知，却不具备落地治理、约束乱象的实际权力。

守护人的尊严、完整灵魂与纯粹本心，本就是教廷的核心使命。宗教始终秉持一个原则：所有科技与工具都应为人类服务，人的精神、尊严与生命意义，永远高于技术效率和物质利益。一旦技术开始奴役人类、消解人性、掏空精神，便是对文明的伤害，这也是教廷警示AI危机的根本缘由。

本次发声意义深远。教廷跳出宗教圈层，面向全球发出预警，没有拘泥于算法、技术等表层问题，直指大国博弈、资本贪婪的深层根源。它关注被AI淘汰的劳动者、被数字时代边缘化的弱势群体、沉迷算法的青少年，担忧AI催生新的阶层隔阂，制造数字贫民，磨灭人格尊严，让人丧失生存的意义。

更难得的是，教廷主动携手顶尖科学家，融合人文伦理与前沿技术视角，将一项产业科技议题，上升至人类文明存续的高度。在全社会追逐AI红利、比拼科技实力的浮躁氛围中，它坚守“人是根本”的初心，提醒世人守住人性温度与精神底色。

但我们也要客观看到，教廷仅能开展精神呼吁与伦理引导，没有立法、监管、执法的实权。它可以察觉危机、敲响警钟、划定道德底线，却无法阻止大国间的科技竞赛，无法约束企业的逐利行为，更难以化解技术带来的各类社会问题，只能完成精神层面的守护，无力破解现实风险。

人与AI的终极边界：不完美的人性，是人类最后的底气

如今AI愈发强大，算力、智力、效率、精准度全面赶超人类，还能逼真模仿人类的情绪、共情与思考。我们不得不追问：当AI近乎无所不能，人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什么是永远无法被AI逾越的人性底线？

马克思早已预判过技术带来的人的异化：当人沦为工具的附属，劳动单纯沦为谋生手段，自我价值被外物裹挟，人便失去了本心。当下AI替代人力劳动、数字领域的资源壁垒加剧群体分化，正是这种困境在数字时代的真实写照。

抛开技能、智商、效率这些外在标签，真正定义“人之所以为人”的，从不是出众的能力，而是人类独有的、不可复制的精神内核，这也是人与AI永恒的边界。

人类的生命真实且并不完美，我们有喜怒哀乐、迷茫遗憾，也有勇敢怯懦，在善恶取舍中历经挫折、不断成长。这份不标准、有瑕疵却充满温度的生命质感，是千万年生命演化赠予我们的本性；人的一生始终在追寻意义，坚守、热爱与牺牲，不只为功利结果，更是为探寻幸福、正义与生命本身的价值；人与人之间的共情与联结，是灵魂与灵魂真诚的双向奔赴，是真切的牵挂与彼此救赎，绝非AI程序化的模拟；除此之外，人类拥有跳出利弊算计的自由，愿意为家国、信仰、正义与挚爱付出代价，这份赤诚与担当，是冰冷算法永远复刻不出的。

未来的AI会愈发极致完美，零失误、高稳定、全能高效，既能模拟各类情绪，也能承接所有劳动、解答全部难题。而它带来的最大危机，并不只是机器对抗人类，而是用极致的完美，否定了人类“不完美”的独特价值。

当劳动、情绪、效率层面的价值都被AI取代，人会慢慢失去被需要、被认可的依托，陷入深度迷茫。人们习惯依赖算法决策、依靠机器劳作，渐渐丧失独立思考、感知共情、追寻意义的能力，长此以往，会变得精神空虚、灵魂麻木，这正是“人性日蚀”最可怕的模样。

但我们不必就此绝望。AI所有的智能与情绪，都只是对人类过往数据的拼接与模拟，它没有真实的生命体验，不懂爱恨、愧疚与赤诚，更谈不上灵魂救赎。它能解答世间万千问题，却不会追问生命的终极意义；能模拟温柔姿态，却做不到灵魂的双向共鸣。AI越是完美，越能映衬出人类真实、鲜活、自由且有温度的人性何其珍贵，这是人类文明屹立不倒的坚固底线。

核武治理的启示：无法根除风险，唯有永恒制衡

纵观人类历史，唯有核武器危机与当下AI危机高度相似：二者均由人类创造，具备颠复文明的潜能，受大国竞争与资本利益双重驱动，且强大到难以被人类完全掌控。近百年的核武治理经验，能帮我们清晰预判AI治理的未来走向。

核武器的发展逻辑和AI如出一辙：冷战时期的军备竞赛、军工资本的逐利诉求，推动核武器快速扩张；当核危机逼近文明毁灭红线，国家安全诉求与资本无限扩张的欲望便形成尖锐对立。

历经近百年探索，核治理总结出两条现实规律：核风险可以有效管控，却永远无法彻底消除。人类依靠国际公约、权威机构监管、核技术管控等方式，成功遏制核扩散、削减核威胁，维系了数十年的和平稳定。这也证明，依托外部规则、全球共治与强力监管，可以约束危险技术的野蛮生长。

受各国安全博弈、利益集团牵绊等因素影响，彻底销毁核武器至今仍是理论愿景。对照这段历史不难判断，AI军事化、算法剥削、算力垄断等问题无法被彻底根除，但我们可以借助全球AI伦理公约、技术红线规则、跨国监管机制，最大限度遏制风险，缓解人性异化危机。

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打破了各国各自为战、逐利争先的困局，为全球协同治理AI乱象指明方向。只要大国科技竞争、资本逐利的底层逻辑不变，AI的内生风险就会持续存在。人类能做的，就是不断完善规则、严守伦理底线，以长久的相互制衡，守护文明稳步前行。

这场跨越信仰与科学的双重警示，道出一个真相：技术从来不是绝对中立，它始终裹挟著人类的欲望与博弈。AI危机的本质，不在于技术过于先进，而在于驱动技术发展的力量失去约束，人类守护人性的初心日渐淡化。

我们无法阻挡AI迭代的浪潮，也难以终止大国竞争与资本逐利，但人类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顶尖技术，而是独一无二的灵魂。我们虽不完美却鲜活真实，平凡却心怀热爱，迷茫却不曾停止求索，脆弱却始终坚守尊严。我们必能驱散“人性日蚀”的阴霾，让人类文明始终行稳致远。

AI时代的出路，绝非抵制技术、拒绝发展，而是要用制度约束技术狂奔，用人文守护人性温度。以全球共治化解单边博弈，以理性规范资本乱象，让技术始终服务于人、赋能于人。作为践行人类命运共同体理论的A l大国，这也是我们对人类未来应负的历史责任。

（作者系香港抗战历史研究会会长、原东江纵队粤赣湘边纵队香港老战士联谊会会长，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