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6日，特区教育局正式发布《教育局通告第5/2026号》，更新小学及中学教育的七个学习宗旨。这次更新并非简单的文字修订，而是对数码时代教育挑战的系统性回应，同时在价值教育层面作出了关键而值得肯定的调整。本文将从转变的原因、带来的好处、价值定位的关键转变，以及前线教师如何结合学科教学落实这些宗旨四个方面，进行全面分析。

一、数码时代驱动学习宗旨的更新

当代社会正处于人工智能与资讯爆炸的时代。正如美国教育学者霍华德·加德纳（Howard Gardner）所言：“未来的核心素养，不再是你知道多少，而是你如何处理你不知道的。”教育局是次更新正是回应这一趋势，将传统的阅读素养从单纯理解文字，扩展至理解、分析、评估多样态文本的能力，包括图像、影片、数据视觉化等。同时，数字素养的提升也成为重点，学生不仅要懂得运用科技，更要负责任、合乎道德地使用资讯，辨识假资讯、保护个人私隐、尊重知识产权。这两种素养的结合，正是培养慎思明辨与自主学习能力的基石。

随著线上阅读越趋普及，阅读媒介和模式变得更多元化，学生需要掌握新的阅读策略。正如哲学家培根（Francis Bacon）所说：“知识本身不是力量，知识的运用才是。”教育局透过更新学习宗旨，希望学生不再是被动接收资讯的容器，而是能主动筛选、评估、创造知识的学习者，为终身学习奠定基础。

此外，通告特别强调要培养学生“植根中华文化，同时具备世界视野”，协助他们建立正确的大局观，这与国家安全教育、爱国主义教育及国际理解教育的融合有关。

二、转变带来的好处

这次更新带来的好处是多方面的。首先，教育内容更贴近时代需求，避免与现实脱节，帮助学生适应未来学习与生活环境。其次，将阅读素养与数字素养结合，有助学生在资讯爆炸的环境中保持理性判断，提升分析、评估与创造资讯的能力。第三，自主与终身学习能力的培养，让学生学会如何学习，正如管理学大师彼得·杜拉克（Peter Drucker）所说：“未来的文盲，不是不识字的人，而是不会学习的人。”第四，数字素养的强调，强化了学生的道德与责任感，帮助他们理解在数码世界中的行为责任，培养合乎道德地使用科技的习惯，减少网络欺凌、假资讯传播等问题。第五，透过强调中华文化与世界视野的并重，学生既能建立对国家的归属感，也能理解全球议题，具备跨文化沟通与协作能力。最后，清晰的学习宗旨为学校课程规划、教学设计与评估提供了明确方向，有助学校更有系统地落实相关内容，提升整体教育质素。

三、价值定位的关键转变：从“国民及全球身份认同”到“国民身份认同 + 世界视野”

此次更新最值得肯定的一点，是在价值教育层面作出的关键调整。过去的学习宗旨常表述为“培养学生成为具国民及全球身份认同的公民”。这种将“国民”与“全球公民”并列的方式，在实践中往往导致国民身份认同被“虚化”或“相对化”。具体问题包括：国民身份认同被相对化，容易使人误以为两者是对等的身份选择；价值层次模糊，未能清晰体现国民身份的优先性与根本性；实践上偏重全球议题，对中华文化、国家发展历程、宪法与基本法等内容著墨不足。

正如教育家梁启超曾说：“凡人必须先能立国，而后能立于世界。”国民身份不是与全球身份对等的选项，而应是立足的根本。更新后的学习宗旨明确将国民身份认同独立出来，强调学生须“植根中华文化”，认同国家，并将旧有的“全球公民身份认同”修订为“世界视野”。这一改变意义深远：国民身份认同明确化，不再与“全球公民”并列，而是作为独立且优先的培养目标；世界视野作为补充与延伸，定位为在国民身份基础上发展的能力，而非另一个身份认同，符合“立足国家，面向世界”的教育方针；同时更符合实际课程设计，世界视野可具体化为理解国际议题、尊重多元文化、具备跨文化交流能力等，这些都可与国民教育并行而不冲突。

正如中国著名教育家陶行知所言：“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学生的成长必须从自身的文化土壤出发，才能真诚而坚定地走向世界。此转变的好处包括：强化国家认同的基础地位，避免国民身份被“虚化”或“相对化”；避免“全球公民”的价值混淆，改为“世界视野”后聚焦于能力与视角，更中性、可行；促进教育内容的平衡与清晰，让学校能更清楚地界定国民教育与国际理解教育的范畴。

四、前线教师如何结合学科教学落实更新的学习宗旨

学习宗旨的更新，最终需要在前线教师的日常教学中落地生根。正如教育心理学家杰罗姆·布鲁纳（Jerome Bruner）所说：“任何学科的基本原理，都可以用某种形式教给任何年龄的学生。”教师不必等待课程大规模改动，而是可以在现有学科教学中，有意识地融入更新的学习宗旨，特别是阅读素养、数字素养、国民身份认同与世界视野四大元素。

（一）语文科：从文字阅读到多模态素养

语文科教师可以将传统的文本阅读，延伸至多模态文本的分析与创作。在阅读教学方面，引入新闻图表、数据视觉化资讯、短片评论等，训练学生理解、分析、评估不同形式的信息。在写作教学方面，鼓励学生创作结合文字、图像、声音的数码故事，提升综合表达能力。在批判思维方面，比较同一事件在传统媒体与社交媒体的不同呈现方式，引导学生辨识偏颇与假资讯。正如作家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所说：“如果思想可以腐蚀语言，语言也可以腐蚀思想。”语文科教师在培养语言能力的同时，也在塑造学生的思维方式。

（二）人文科／公经社科／公民科：植根国民身份，拓展世界视野

在小学人文科、初中公经社科和高中公民科中，教师可以具体落实国民身份认同与世界视野的并重。在国民教育方面，结合中华文化节日、历史人物、国家成就（如航天、高铁、环保科技）设计专题研习，让学生从具体事例中建立文化归属感。在世界视野方面，在探讨全球议题（如气候变化、公共卫生、贫穷问题）时，引导学生先从国家的立场与贡献出发，再比较不同国家的应对策略，避免“全球公民”与“国民身份”的对立。在价值澄清方面，透过案例分析，讨论如何在尊重多元文化的同时，坚守国民身份的核心价值。正如中国近代思想家胡适所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教师应鼓励学生在开放心态下，以理性、负责任的态度认识世界。

（三）数学科与科学科：培养数字素养与数据批判能力

数学及科学科教师在教授公式与实验之余，可以强化学生对数据的敏感度与批判能力。在数据素养方面，利用真实世界的数据（如疫情统计、气温变化、经济指标），训练学生解读图表、识别异常数据、评估数据来源的可信度。在科学伦理方面，讨论人工智能、基因编辑、大数据私隐等议题，引导学生思考科技发展中的道德责任。在数字工具运用方面，教导学生使用试算表、数据视觉化软件、模拟实验平台，并强调正确引用资料、避免抄袭与操弄数据。正如物理学家理查·费曼（Richard Feynman）所说：“首要原则是不要欺骗自己——而你自己正是最容易被欺骗的人。”科学教师有责任培养学生对数据的诚实与审慎。

（四）资讯科技科：负责任的数字公民

资讯科技科教师在教授编程与软件应用之外，应将数字素养中的道德与安全元素融入课堂。在资讯安全方面，教授密码管理、私隐设定、识别钓鱼邮件等实用技能。在道德使用方面，讨论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引用规范、社交媒体上的言行责任、网络欺凌的后果。在事实查核方面，教授学生使用事实查核网站、反向图片搜寻等工具，培养辨识假资讯的能力。正如微软创办人比尔·盖茨（Bill Gates）所说：“科技只是工具，真正重要的是你如何使用它。”教师的责任是让学生成为科技的主人，而非奴隶。

（五）跨学科协作：主题式学习与专题研习

单靠个别学科的努力是不够的。学校可以透过跨学科协作，设计主题式学习单元。例如“真假之间”专题，结合语文科的文本分析、资讯科技科的事实查核、公民科的媒体素养，共同探讨假资讯的传播与应对。“文化传承与创新”专题，结合中文科的中华经典、视艺科的传统工艺、社会人文学科的国家发展，让学生从多角度认识中华文化。“数据说故事”专题，结合数学科的数据处理、科学科的实验记录、语文科的表达技巧，训练学生以数据为基础进行理性沟通。正如教育家约翰·杜威（John Dewey）所说：“我们不是为了学校而学习，而是为了生活而学习。”跨学科的主题学习，能让学生看到知识之间的联系，以及学习与真实世界的关联。

（六）教师专业发展与校本课程调适

最后，学校管理层应为教师提供足够的支援。在专业培训方面，举办有关多模态阅读、数字素养、国民教育教学设计的工作坊。在校本课程调适方面，在现有课程框架下，识别哪些单元可以自然融入更新的学习宗旨，避免“为改而改”的形式主义。在资源共享方面，建立校内教学资源库，收集各科成功案例、教材与评估工具。在同侪观课与交流方面，鼓励教师互相观摩如何在课堂中落实数字素养与国民身份认同的教学。正如管理学大师彼得·杜拉克（Peter Drucker）所说：“效率是把事情做对，效能是做对的事情。”教师在落实学习宗旨时，既要讲求方法，也要把握方向。

结语：立足国家，面向世界

总括而言，此次学习宗旨的更新，既是对数码时代教育需求的务实回应，也是对价值教育定位的审慎调整。教育局将过去被虚化的国民身份认同明确化，并将全球公民身份认同修订为世界视野，这一改变值得充分肯定。正如南非前总统曼德拉（Nelson Mandela）所说：“教育是最强大的武器，可以用来改变世界。”而要改变世界，首先必须认识自己从哪里来。让学生植根中华文化，同时具备世界视野，正是香港教育在新时代下的正确方向。

更新的学习宗旨不是悬挂在墙上的口号，而是需要每一位前线教师在日常教学中，以具体的学科内容、真实的学习情境、适切的教学策略，让学生逐步达至的目标。正如非洲古谚所说：“教导一个孩子，需要整个村庄的力量。”在数码时代与价值教育并行的今天，教师的角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透过各学科的协同努力、校本课程的灵活调适，以及教师专业的不断提升，香港的学生将能在坚实的国民身份基础上，拥有广阔的世界视野，成为具备明辨性思维、道德判断与自主学习能力的未来公民。

本文作者为：创知中学校长黄晶榕博士，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