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黄锦辉

第62届慕尼黑安全会议（MSC）于2月13至15日在德国慕尼黑举行。这是国际公认的年度重磅会议，让各国元首、政要聚首一堂，讨论全球安全问题。

今年主要议题环绕“多边主义协作”、“俄乌冲突”、“跨大西洋联盟”等，这些议题都与主办方（欧洲）及美国之间息息相关。

欧洲国家一直以来与美国关系密切，甚至乎在“特朗普（Donald Trump）2.0”政府之前，欧洲国家无论在政治、经济或军事上都有点过分依靠美国。例如，在政治方面，欧洲许多国家大选政客都会寻求美国支持；在经济方面，美国是多个欧洲国家的最大商品出口国；在军事方面，北约组织（NATO）主要是以美国为主导。但自去年特朗普再次“登基”，欧美关系出现破裂。特朗普批评欧洲过分自由民主，处事犹豫不决，窒碍他推行其全球霸权大计，例如欧洲北约成员国拖拖拉拉的态度不能与美国同步，未能配合他实践其竞选时许下“俄乌冲突”尽快停火之承诺。

特朗普派遣副总统万斯（JD Vance）出席去年第61届慕安会，公开发言表示不满。万斯在演讲中直斥欧洲管治如一盘散沙，批评欧洲国家的内部威胁大于外患，指摘欧洲在限制言论自由，未能有效阻止非法移民，以及漠视民意（尤其是右翼政党意见），并认为这些行为背离民主价值，又藉“俄乌冲突”呼吁欧洲在军事上负起更多责任，而非依赖美国。他站在讲台上向台下多名欧洲元首及政要“训话”，现场有如“老窦教仔”般。“是可忍，孰不可忍”，万斯亲临“慕安会”踩场，欧洲大国英、法、德、意等颜面何在？这就是欧美跨大西洋联盟关系破裂的源头之一。之后过去一年，美国向欧洲国家加征商品进口关税、威胁退出北约组织、停止军援乌克兰、要求乌克兰妥协接受美制的和平方案、强迫丹麦出售格陵兰等，令欧美关系愈趋恶劣。

特派美卿安抚 欧需静观其变

近期特朗普似乎心知不妙，担心若然继续如此走下去的话，他的“皇位”恐怕也很难保得住。特朗普清楚知道，一方面欧洲为了减少对美国依赖，多国正积极地另谋出路，包括与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美国的竞争对手中国加紧建立关系；此举与美国打压中国的策略背道而驰，特朗普当然是不愿看到它发生的。另一方面，美国中期选举将在11月举行，不少美国选民都具备欧洲文化背景，对选举有一定的影响力，因此他在欧洲外交政策上要额外谨慎，否则会得罪美国欧裔公民，影响其选情。

所以，特朗普必须设法缓和一下，以重建欧洲国家对美国的信任，收窄两者之间的政治鸿沟。他改派国务卿鲁比奥（Marco Rubio）参加今年的“慕安会”。鲁比奥演说比万斯较为温和，他表示“美国永远是欧洲之子”，说话态度与1年前万斯相反，由高高在上的欧洲家长摇身一变成为其孩子。他亦重申美国无意脱离北约组织，愿意与欧洲继续在军事上合作，但希望欧洲各国加强自己的军力，把自己保护好之余，亦合力维持一个团结安全的北约组织。另外，他也否定“跨大西洋时代终结”的传言。

相比之下，鲁比奥的演讲减轻了欧洲对美国疏离的疑虑，获得台下不少掌声，多位欧洲政要均表示接受。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更在“慕安会”讨论环节中发言时表示，鲁比奥的讲话让她“非常放心”。表面看来，欧美紧张关系似乎露出缓和的曙光，但国际政治是错综复杂的，绝非三言两语可解决之事，欧洲还是要放长双眼，静观其变，才作下一步对美的回应。

事实上，鲁比奥亦没有掩饰，直言特朗普认为当今世界秩序大乱。并指出在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准备领导世界秩序的恢复，希望欧洲能配合美国一起推动。由此可见，所谓“欧美合作”还是以美国为主，透过“美国优先”的不平等运作模式下推行，欧洲不外乎只是“打手”已而。若是如此，鲁比奥与万斯的外交目的同出一辙，同样与美国于去年12月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一致，坚持推行霸凌战略，唯我独专，迫使盟友（例如欧洲）屈服。而他所说的美国与欧洲源于同一文化背景之言论，显然只是“糖衣陷阱”。

欧与华对话 冀摆脱对美依赖

“慕安会”另一焦点落在中国，外长王毅发言指，中方提倡多边主义，重振联合国地位；认为维护国际协调与合作，应求同存异、合作共赢。他亦强调“在世界多极化和经济全球化过程中，中欧是伙伴而不是对手。”此番说话与欧洲所奉行的政治理念不谋而合。正藉欧美关系每况愈下，欧洲必然会争取与中国合作，摆脱对美国的依赖。事实上，在“慕安会”之前，英国首相施纪贤（Keir Starmer）及芬兰总理欧尔波（Petteri Orpo）于1月已先后率团访华，签订多项合作协议；德国总理默茨（Friedrich Merz）亦将会于2月底访问中国。这一连串的外交活动，反映出美国的单边主义损害其他国家利益，不断地削弱美国与传统盟友的关系。因此，欧洲多国纷纷选择修补对华关系，重启对话，显示他们“以华制美”的战略意图。

港宜抓契机 拓中英金融合作

笔者认为这一国际格局的转向，可以为香港带来不少新机遇。以英国为例，伦敦与香港分别位列全球第二及第三大金融中心，而伦敦亦同时是仅次于香港的全球第二大离岸人民币结算中心，在欧洲人民币市场中占主导地位。而且，香港与英国及欧洲市场经贸关系密切，熟悉普通法制度及欧洲市场规则。因此，香港应把握契机，积极担当中英之间的桥梁角色，发挥自身国际“超级连系人、增值人”的优势，推动中英双方在金融领域的合作，尤其是在离岸人民币业务及贵金属交易方面，以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发展。

【知识库】美欧关系倘缓和如何利好市场

•美欧是彼此最大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稳定意味着爆发关税战、制裁升级的机率下降，有利全球风险偏好回升。

•或可“移除悬在市场头上的不确定性”，短期利好股市估值，尤其是出口、工业、金融等对外需敏感板块。

•若没有升级冲突，央行与政府不需为突发关税、供应链断裂额外救火，对欧洲和美国的GDP增长下行风险有缓冲作用，间接利好企业盈利预期。

•目前美欧关系多被形容为“合作中的竞争”，政策仍具战略性与选择性，对特定行业（如绿能补贴、半导体、电动车）仍可能有摩擦。

（作者系立法会议员，香港中文大学工程学院副院长（外务），香港专业及资深行政人员协会副会长，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