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梦姣
这段时间冷空气南下,气温断崖下降。
霜降日,与夫徒步薄扶林郊野公园,公园的原生态景致令人倍感亲切,彷若行走于老家的山林中。行至薄扶林水塘附近,一片蓬草、一片小黄花令我驻足,“歇歇吧”,先生说。
掏出手机,打开“形色”软件,对准小黄花拍照,蹦出相似度高的“南美蟛蜞菊”“蟛蜞菊”“黄帝菊”三个品种图文,再三比较,仍未能验明眼前这小黄“菊”的真身。
在我的认知里,秋菊是田埂上、塘磡边、山坡上那一丛丛的野菊花。每到寒露霜降时节,阳光下的野菊,无拘无束地怒放著,它的颜色是融融冶冶的黄,盛开时是指头大的花朵,含苞时是黄豆大小的绿色苞粒。不管是绿叶、柔枝,还是花朵、花苞,都有一股沁脾醒脑的清香。
这个时节正是家乡野菊最灿烂、最葳蕤的时候。不论是在山间田野,还是在城中公园,到处都可见它们的身影。它们或与山间地头的杂草为伍,或独自寓居岩石、土磡。它们或匍匐在地,或爬上篱笆,或垂落水中。随遇而安的它们,蓬蓬勃勃生长,安安静静开花,不论你见或不见,它们都会在霜打风吹中兀自盛开、繁华。
这个时节也正是我们采撷野菊的好时节。记得小时候,每到野菊盛开的时候,只要是晴天,到处可见背篓提篮摘野菊的人。那时,摘野菊是要腿快、手快、眼尖,去“抢”摘的,不然就被别人捷足先登摘完了。
野菊花摘回来,先将枝叶择乾净,再将花朵和花苞分别盛放在簸箕里,趁著太阳天晒乾,然后送到药舖,换来几分、几毛的零花钱。这些钱父母一般都会让我们自己留著去买笔、本子或小人书。
有时候,母亲也会将这些晒乾的野菊花收进石灰坛子中保存,当家里人有“上火”,出现口舌疱疹、牙龈红肿、咽喉疼痛等现象的时候,就捏出三五朵野菊花加几片生甘草泡水,给“上火”的人当茶饮,连续喝几天,“火”就灭了。
第一次高考落榜后,我经常失眠、“上火”,眼睛总是充血、乾涩、看不清东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学校复读,准备再次参加高考。进校后,繁重的学业让我焦躁不安,睡不好,视力也越来越差,还经常牙痛、口腔疱疹,吃药也不见明显效果。后来,母亲听村上的赤脚医生说野菊花能清肝明目、醒脑提神,她就给我做了一个菊花枕,走了三十多里路,送到我寄宿的学校。
那是一个外套为蓝底红花布,长约尺余的条形圆布袋,褪色的花布外套是我旧衬衣上裁剪下来,用细密的针脚拼接,严丝合缝。妈妈告诉我,布袋里面全部是野菊的花和叶,“都晒得焦乾了。”她要我每天枕著睡,说一定能睡好觉。
我捋了捋布袋,柔软的花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股清香透出布袋,涌进我的眼、鼻。我将布袋抱在胸口,郑重地答应母亲,每天枕著它睡觉。说也神奇,自从有了这个“菊花枕”,复读期间,我很少失眠,很少“上火”。后来,我考上中专,带著那个菊花枕,离开农村,离开父母,开启了新的人生。
“下雨了!”先生的提示让我收回了思绪。看著眼前不明品名的小黄“菊”,想起经常失眠的耄耋老母亲,我对先生说:“这次回去,我一定要去摘一些野菊花,做一个菊花枕给我妈,看能不能让她每晚也睡得安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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