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慧娟

杜若鸿，香港大学哲学博士，香港诗词学会顾问、国际当代华文诗歌研究会荣誉顾问。作品有《若鸿的诗》《柳永及其词之论衡》《中华文化论衡》等三十余种，是当代文坛一位备受瞩目的学者型诗人，被誉为“诗行者”，获得“世界汉诗艺术家荣誉勋章”。其诗诗风多变，或冲淡清丽，或典雅豪放，或巧思清奇，总于柳暗处见花明。其诗文清劲旷达，诗情哲理兼具，开创了“杂文诗”文学新范式。若鸿之诗，可谓“若鸿腾飞，独步诗坛”，展现了华文诗歌的多维时空。纵观其诗作无不展示著古典传统与现代气息的融合，感性诗风与理性内核间的和谐统一，中西文化观念的碰撞、贯通，以及追求诗美与形式、韵律、节奏的承传和突破。他的诗歌实践既注重理论的探索，又以实际创作为基础，二者相得益彰，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品读他的诗不能简单地拘泥于诗词格律的形式美感和技巧腾挪，而应该从更广阔的诗歌美学视野中去探寻其独特的美学格局。

古典风韵与现代思潮的有机融合

杜若鸿诗歌善于吸收传统文化的精华，运用古典的修辞手法和意象，赋予作品一种古韵悠长的美感。同时，他又敏锐地捕捉到现代社会的变革和人类情感的复杂性，将现代主题巧妙地融入诗歌之中。古典风格与现代思潮的结合，使他的作品既具有传统的底蕴，又与当代读者产生共鸣，展现出了诗歌的活力与时代感。

杜诗常常引用和灵活地化用古代的诗词，如唐诗宋词元曲等。这些古典诗词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悠久的历史和独特的美学价值。通过承袭古诗词，杜若鸿在诗歌中融入了古代文化的精髓，给诗歌带来了一种传统的韵味和艺术氛围。例如《愁怀乱》一诗，其句式脱胎自元曲《天净沙‧秋思》，而意象则多出于历代诗词经典，“杨柳”“秋枫”“落日”“静夜”“西风”“玉箫”等在唐诗宋词中都是经典意象，早已带有传统的抒情功能。而这首新诗不仅具有典雅的意象和韵味，又在形式上做到了创新，双声叠韵，六词一节，这是特别的创造。不仅如此，诗中每一个词语的选用似乎都是在表达诗人的情绪，每一个语汇都可以用“品”来感受诗人的文化血脉中早已将古今诗文融合在一起。

杜诗选择的意象常常是中国古代文化中经典的元素，具有丰富的象征意义和美学内涵，但同时也极为关注现代思潮和主题。他探索现代社会的问题和现实生活的场景，如都市生活、科技进步、人际关系等。通过将这些现代主题与古典意象相结合，使诗歌具有了时代感和现代性，展现了对当代社会的思考和表达。在《细斟北斗》一诗中，作者将心比作孤岛，称“心是小小的孤岛，四岸的青山紧紧围绕”。这里“心”的复义性得到很好的诠释，它或许是“诗人之心”，表现作者此时感性的孤独，又可以是理性的，是历经人世沧桑后得出的结论。它或许是“小我之心”，代表一部分人在世俗生活中的感受，也可以是“大我之心”，代表了人类在历史发展过程中与自然和社会的关系状态。“四岸的青山紧紧围绕”，则将天空的景象迁移到人心的情感，表达一丝压抑、悲悯、安慰或感伤。好的诗歌就是这样，可以抽丝剥茧，可以见仁见智，也可以层层递进，直至无穷。

杜诗亦不乏对现代都市生活场景和体验的关注。他描绘了高楼大厦、繁忙的街道、霓虹灯光等都市景象，呈现了现代都市的繁华和喧嚣，通过诗歌表达对都市生活的感受和思考，探索人们在现代都市中的生存状态和情感体验。同时，他对科技与人类生活的关系进行思考，诗中涉及对科技社会的反思、对科技发展带来的益处和问题的探讨等。这些主题的探索使他的诗歌具有了时代感和现代性，不仅展示了传统文化的魅力和价值，也体现了对现代社会的关注和思考，创造出了一种独特而富有张力的诗歌形式。

感性诗思与理性内核的和谐统一

杜若鸿诗歌能够敏锐地捕捉到诗人内心深处最细腻幽微的情感，真挚而深刻。同时，他注重理性的思考与表达，通过诗意的文字和思维的逻辑性，使作品理性哲思的内核更加严谨而有说服力。他通过抒情的笔法表达情感，同时在诗歌中进行理性的思考。感性与理性的相互补充，使得他的诗歌更加立体而富有活力。

《西湖之梦》一诗便是理性哲思与感性诗思的完美结合。首先可以见出作者对西湖细腻的痴缠，他写到，“绵绵的丝雨/如画似诗//于是/我又迷迷痴痴/细细叮咛/叮咛//一声珍重未落/眷恋的心顿然失据//毕竟/淡妆浓抹/早已烙上我的印记。”诗人未有一字写西湖，而只用一句“淡妆浓抹”就点明了“心之所属”。当然，作者化用古诗的巧妙之处就在于，他的表情达意并非是明显的展示在诗句里，而是隐藏在诗的内容和情感里。他分明是将西湖比作自己的恋人，那份痴迷与珍爱，藏在千秋万代的诗句里——“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而这份痴情，此时此刻只属于若鸿，不得不令人万分感动、不得不令人拍案称奇。

同样在这首诗歌中，诗人亦言，“我试图/将诗人与学者的思维分离/拒绝感性的美//只是/古典/幽香/温柔/秀气//自那邂逅/就注定一场绰约/忘尽生死”。这里，诗人认为西湖之美是不能用理性来克制的，作者完全被感性之美震撼。从另外一个角度，这首诗也展示出作者的创作一直追求理性和感性之间的平衡与融合。在他的诗歌中，杜若鸿运用抒情的手法，通过细腻的语言和形象描写，表达出丰富的情感世界。他常常会借助自然景物、人物形象或个人经历等元素，将自己的情感内核传达给读者。这种感性的表达使得他的诗歌充满了情绪，能够引起读者的情感共鸣。

与此同时，杜若鸿的诗歌也展现了理性的思索。他通过诗歌表达对世界、人生、爱情、人性等问题的思考和观察。运用比喻、象征等修辞手法，通过抽象的方式表达出对于现实和人生的理性思考。这种思索使得他的诗歌不仅仅是情感的宣泄，更具有深度和思考性。杜若鸿的诗歌艺术赏析关键词涵盖行者、理性和诗美等。这些关键词体现了他对自由、真理和美的追求，以及他对人类存在的意义和价值的理性思考。感性与理性的有机融合，使得他的作品既有情感的渲染，又有思想的启迪，因而诗歌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给读者带来丰富的阅读体验。

诗人在作诗的过程中也常常是在进行著学术论文的写作，因而他的“大部分诗的产生是在感性和知性的交缠下迸发的冲动”。“诗情的火花与哲理的感悟，是诗之双翼。时似朦胧隐约的词，涓涓细流，时似豪迈奔放的诗，汹汹潮涌”。理性和感性的平衡在诗人和学者的双重身份中，本是难以把握的原则，但在杜若鸿这里却自然而然地做到了。杜若鸿论诗称“诗有不可解，有刹那的美感，也可有黯动的浑然忘我，往往不为文学史而为，切忌犯评论的过分理性。”正是因为对作诗有著这样的内在要求，所以他的诗无论是对人生和存在的认知、对社会和人性的观察、对艺术和文化的诠释、对存在与虚无的哲思，都恰到好处地隐藏于激情、淡雅、清奇的诗歌语言之中。

中西元素的交融与创作突破

杜若鸿的诗歌以中国传统文化为基础，吸收了西方文学的精髓，巧妙地将中西方的艺术表达方式相结合。这种跨文化的交融，使得他的作品不仅在中国文化传统中有根有脉，同时也具有国际化的视野和语言，现代化的气息和风潮，展现出了多元文化的魅力。

首先，杜若鸿在诗歌的题材和主题上融合了中西方文化。他既关注中国传统文化的经典题材，又涉及到西方文学中的现代主题，如都市生活、科技进步、人际关系等。如《网游》，洞察科技，紧贴潮流，探讨网络世界的潮流和风气。通过这些主题的选择，他将两种文化的视野和价值观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展现了多元文化的魅力。

其次，杜若鸿在诗歌的语言和表达方式上融合了新元素。他在汉字的运用上注重美感和形象表达，继承了中国古典诗歌的优美和精炼。与此同时，他也运用新式诗歌的写作技巧和表现手法，例如《独行》，

运用有意味的以“单字成行”形式设计，凸显出一个人的踽踽独行的形象，看似写的是一人的孤单，实际上隐喻的是经济发达状态下的都市孤独感。通过这种语言和形式上的融合，使诗歌的表达更加丰富多样，兼具东方的含蓄和西方的直观。

此外，杜若鸿在诗歌的思想和人文关怀上融合了中西方文化。他借鉴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哲学思想和人生智慧，如道家的自然观、佛家的慈悲心等，与西方人文关怀的价值观相结合。他关注个体的内心世界和情感体验，同时也关注社会现实和人类共同的命运。例如《千古同哭——追忆四川大地震》，写出同胞心中不能言喻的痛，也是对人类命运的共同关注。这种思想上的融合，使他的诗歌具有普遍性和人类性的共通性。

可以说，杜若鸿将中西方文化相结合的方式体现在诗歌的题材和主题、语言和表达方式、思想和人文关怀等多个方面。通过这种融合，他创造了独特的诗歌风格，既凝练传统，又与时俱进，既具有东方的审美情趣，又展现了西方的开放思维。这种中西文化的融会贯通，使他的诗歌具有广泛的影响力和跨文化的价值。

“隐喻、意识流、梦幻化、朦胧化，是诗之技”，杜若鸿是这样讲的，也是这样做的。他的诗歌追求语言的美感，注重形式的精细塑造，通过优美的韵律和节奏感，使作品具有音乐般的旋律，并曾在大学校园里演唱。同时，他丝毫不拘泥于传统的形式，勇于尝试新的艺术表达方式，追求诗美的同时，在诗歌的形式、技巧等方面多有承传和突破，因而他的诗作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和创造力。

《口品》一诗，诗人以独特的立体结构，堆砌出棱角，呈“口”状，也似刀剑，在形式上即构成隐喻，可谓是一大突破，这一隐喻的内涵则可以理解为人们处于社会之中尤其是在网络自由时代，应注重口德，讲话要有“品”，要负责任。

杜若鸿诗歌首先探索了艺术的力量和意义。他思考了艺术尤其是诗歌对于个人和社会的影响，并倡导艺术的独立性和自由性。他的诗歌表达了对艺术创作者的敬重和探索创造力的渴望，也反思了创作过程中的神思和困惑，以及创作者在灵感迸发和思绪纷乱之间的快乐和挣扎。

同时，杜诗也尝试探讨文学与其他艺术形式（如绘画、音乐等）之间的关系。他借用绘画的意象、音乐的节奏或影像的表达手法，来丰富他的诗歌作品。通过对不同艺术形式的融合，拓展诗歌的表现力和感染力。例如在《诗缘西子湖》一诗中他写到：“湖水/是主旋律//四岸的青山/是协奏//西子浣纱/是舞语//月轻笼/是小夜曲//雪纷飞/是狂想曲//风雨来时/合奏成世纪交响乐……”这首诗将西湖周围的环境、四季的变化以及整体氛围都囊括进音乐的节奏里，赋予静态的西湖以动态变幻的美感，给读者的想象提供了一个容器。

结语

总的来说，杜若鸿的诗歌作品展现了古典与现代的融合，感性与理性的协调，中西元素的融会贯通，诗美与形式的承传和突破，以及理论与实践的相得益彰。他的诗歌既承袭了传统的精华，又在当代艺术创作中找到了自己的独特声音。通过他的诗歌，读者可以感受到文学的魅力和力量，同时也能够思考和感悟现实世界的多样性和复杂性。

诚然，杜若鸿的诗歌承载了许多与众不同的况味，这况味与他的经历密不可分。杜若鸿的人生经历颇具特点，或者可以说现代社会中很难再找出一位与之相媲的诗人。他有深厚的家学渊源，因而古典诗词的功底深厚，又在充满现代气息的学府修习文学，深受新派诗人的影响，这在诗歌创作中的表现就是古典与现代的韵味兼具。他有著良好的英文写作和欣赏能力，又因为独特的求学经历，使他的文学素养兼具中西方融合的特色，并能够博取双方之长，在创作中具有现代性和国际视野。加之杜若鸿不仅创作诗歌，还品评和鉴赏诗歌，属于创作和理论相结合的诗评家。所以，他不仅具有敏锐的感知力、丰富的想象力，更具有突出的体悟认知能力。凡此种种，使得杜诗不仅具有诗心诗美，还兼具学理性，上升到关注人类命运的“哲思之诗”，这几种特质自然的融汇在一起，为不同的读者群体营造不同层次的“诗之境界”，使得若鸿之诗成为当今华语诗坛上不可小觑的一抹亮丽彩虹。（王慧娟，作家，学者，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