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刘澜昌

特首李家超公布了香港制定五年规划的时间表，毋疑这是践行一国两制的新的里程碑。这样说，是否太大，也许会有不同意见。但是回顾2019年以来的步伐，可以看到中央在在政治层面“完善”之后，接着也希望在香港经济层面做功夫。事实上，回归29年，香港不但给邻居深圳超越，而且在四小龙也是排尾。所以，中央急，希望香港再起飞。这次五年规划，实际就是一个切入点。特首已下决心，广纳香港各界智慧，在今年内拿出规划，值得赞许，相信这将是香港经济的一剂强心针。

笔者认为，香港五年规划要让市民品尝到幸福感，这是非常重要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国家主席习近平经常强调，人民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国家“十五五”规划得到全国人民的拥护和支持，当然是大家都感受到是实实在在的切身利益。同样，香港首份五年规划，市民品尝到实实在在的切身利益，幸福感满满，也就对未来有憧憬、有信心，对政府也就会满意。

一张蓝图绘到底

2024年7月，中共二十届三中全会通过“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港澳办主任夏宝龙要求香港“识变、应变、求变，通过改革实现更好发展”。笔者在本港多个媒体撰文及在研讨会发声，提出香港发展的重大短板是缺乏顶层设计，建议设立港式发改委作为改革的重头戏。可惜，很多人还是被“小政府”、“不干预”的旧式藩篱约束。

这次，笔者相信香港启动五年规划是港澳办推动的。因为澳门已经在制定第三份五年规划了，而相关经验是否可以在港推行也曾密集调研，笔者相信这其实是中央指导两个特区发展的好抓手。过去，英国殖民部发传真行政主导港事。一国两制条件下，五年规划不失是一个好尝试。然而，如同所有新事物一样，起步就是难。

国家主席习近平1992年主政福州时，经“万人问卷、千人调研、百人论证、十易其稿”，确立建设现代化国际城市的系统性长远发展蓝图，分三年、八年、20年三步走，简称“三八二零”工程，现已全部实现。在此，可以深刻领悟到的是规划是要经过调研论证的，效果是“一张蓝图绘到底，久久为功”。事实上，我们国家今天的“十五五”，也就是五年又五年的蓝图走到今天。

宏伟远景蓝图 或须扩地增人

香港第一份五年规划，笔者相信首先要给全体港人一个美丽而又宏伟的远景蓝图。未来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香港扮演无可替代的角色，而又值得全国向往的大都会。在亚洲以至全世界城市之林中，香港更是现代经济发展水准和生活水准一流的大都会。自然，“四个中心”和“一个高地”是这一蓝图的一条条支柱，需要规划出五年以至更长远的阶段性目标。

或许，在这个蓝图之下，香港的土地不能局限于现有1000多平方公里的规模，香港的人口也不能囿于740多万的数量啊，“大香港”可能至少千万人口。有了“扩地增人”的战略目标，其他房屋、教育、医疗、交通以及其他服务措施，也必然随之规划。这些即使是枝微细节，都是市民大众处处可以品尝到幸福感的层面。

国家GDP年增幅5%左右，是港人最熟悉的国家经济发展指标。本来，香港是没有经济增长指标，只有预测指标，能达到就是预测得准，不能达到就是预测得不准。香港是一个细小的经济体，受全球经济波动的影响非常大，加上长期奉行不干预政策，调控意识缺乏，调控手段更加欠奉，例如这次中东战争引发的油价波动，本港显得束手无策。同样是实行资本主义制度的韩国断然实施限价。笔者相信，政府最终要“做嘢”，既然有国家做后盾。

那么，香港的五年规划是否要有指标？答案是一定要，否则要五年规划干什么？不如行老路一年一份《施政报告》算数。规划定指标，既是奋斗目标，更是鞭策和约束的动力。好多港人自夸“识走位”，笔者认为，在定五年规划走位是灵活性，政府“操之在我”的领域，指标可以定“实啲”、“硬啲”、“进取啲”，而操之在他的、受外围因素影响较大的领域的指标定的弹性范围可以大些。

澳规划成效显著 港府进取心应强

澳门当下在做第三个五年规划。中央最为看重澳门发展的是“适度发展多元经济”，这是中央转变澳门经济结构的战略部署，说白了就是不希望澳门长期靠赌业为生。笔者认为，澳门的五年规划也是围绕落实中央这一战略部署而展开。

据澳门政府公布的第一个五年规划（2016-2020）与第二个五年规划（2021-2025）均已基本完成、成效显著，尤其在经济多元、琴澳融合、民生保障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其中，第一个五年规划，博彩业比重由逾60%降至约50%，会展、中医药、金融等新兴产业起步，财政储备充足，公屋供应增加，医疗教育持续优化，社会保障体系完善。

第二个五年规划， 博彩业占GDP比重更降至约40%，非博彩产业占比超过60%。经济适度多元化核心目标取得重大突破，综合旅游休闲加大健康、现代金融、高新技术、会展商贸“1+4”产业格局成型。同时，填海拓展空间，澳门原市区面积扩至33.3平方公里。更为可喜的是横琴经济合作区发展走上快车道，琴澳一体化加速实现推动非博彩业经济增长加速。

据悉在第三个五年规划，将规划横琴经济合作区年经济增幅超过8%，到2030年经济总量更是翻番。笔者相信，澳门看到这些指标会感到兴奋。

GDP指标是最宏观的经济指标，如果指标高，市民都会感到各个下层领域也会水涨船高，也会眼睛放光，所以香港的五年GDP指标不易定。笔者是希望政府进取心强一些、脚步迈大些，至少不能输个新加坡和台湾。

土地房屋策略 五年规划核心

香港市民的幸福感，相信离不开居住水平。统计显示，香港人均居住面积40呎，内地14亿人平均40平方米，是香港的十倍以上。香港的土地房屋始终是刚需。

港府某些部门官员，天天埋怨市民斤斤计较、北上深圳消费；内地游客不肯住香港，再晚也回深圳过夜；以至不悦大量来港就读研究生的内地学子也不远万里到深圳租房。可是这又有什么可怨呢？市场的“无形之手”不是任何长官意志可敌的。官员当然知道香港的楼价昂贵，但是不一定上升到“竞争力下降”层次看问题。另一方面，香港财政司司长可能宁愿楼价升、不愿楼价跌。虽然他们更明白竞争力下降的问题，但其首要利益在地价和楼价上升带来的“现得利”。

于是可以想像，香港五年规划制定中可能出现的“打架”现象。香港发展成为国家的人才高地，但是高地价、高楼价、高租金能留住人才？据政府数据，首批高才通到期13678人，54%申请续签，46%放弃。其中，A类（年薪250万+）续签申请率77%；B类（名校毕业+三年经验）50%；C类仅40%。租金吃掉大半薪水，居住成本是降低续签率的重要因素。事实上，中央要求香港的四个中心和一个高地，以及香港所有的发展事业，都需要脚踏实地、有楼可住，土地房屋策略及规划必然是五年规划的基础核心。没有打好基础，其他一切便难免如海市蜃楼般虚渺化。

笔者认为土地房屋问题，其实难点不是难在土地储备远远不及香港生产和生活的需求，也不是难在香港的楼价并不光彩地位于全球首位而使到青年一屋难求，既难求安乐窝也难找创业基地，而是难在香港还没有化解这一结构性难题的共识。虽然林郑时代搞了一年的土地大辩论，但是至今政府及各种持分者出于利益使然而各有主张，于是“楼价高还是低好”、“土地供应充裕还是供不应求好”这些在世界其他大城市不成问题的，在香港的决策者面前却是烫手山芋。

笔者认为，在制定规划中需要先达成两个理念共识，一个是楼价横行，一个是稳定楼市与造地并行不悖。楼价大跌造成的破坏，2003年已有教训。不过，楼市大跌之前似乎都有暴涨在前。事实上，香港多数人包括政府对楼市都是“患跌不患升”，楼市复苏媒体拍手，楼价大升媒体狂喜、推波助澜，库房更是“数定钱”。作为政府在五年规划中调控楼价，更需要更思考对财政收入结构调整改革的问题，广开收入管道，降低对土地房屋税收的依赖程度。政府一天不能摆脱对土地财政的依赖，香港就一天难以降低经营成本提高竞争力。

回归以来，香港政府已多次为了保楼价而停止造地。回归前的1992到1995年，平均每年造地550公顷。回归后29年，年均造地降至约55公顷。笔者始终认为土地是香港的刚需，且不说港青为安乐窝惆怅，高才忧愁如何落地生根，即使有屋人士也求细屋换大屋。如果香港第一份五年规划有居住面积增加这一指标，广大市民对回归的幸福感必然满满的。

（作者系香港中观研究所所长、紫荆研究院研究员，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