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叶多多(中二)
香港的春天不是从第一朵花开始,而是从墙壁渗出的细密水珠开始。每当南风吹起,城市便潮湿了。走在炮台山的斜坡上,最先感知季节的是鼻腔,那是带著海水味的空气。
我喜欢下完春雨的那一刻。当细雨打在又乾又热的土地上,我总觉得地面在“呼吸”。路面由浅灰转为深黑,空气里飘起泥土被打湿的清香,港人称之为“湿气”。奶奶说湿气对骨头不好,我却觉得这是城市里特有的清凉。若提早放学,我会撑著透明伞,在天桥上看电车缓缓驶过。霓虹灯倒映在湿漉漉的地面,像一幅未乾的油画。这时若能去茶餐厅吃一碗烧鹅濑粉配热奶茶,涩苦与油香交织,便足以与春雨隔绝,连打湿的鞋子都忘记了。
当墙壁不再“流汗”,蝉鸣伴随热风袭来,夏天就到了。我不喜欢夏天,上学路上总是汗流浃背。学校建在山上,热气像胶水般将皮肤与空气黏在一起,我就像蒸笼里的点心,快要熟透了。
但夏天也有专属的乐趣。放学后冲进便利店买支冰棒,闷热顿时消散。回到家,换上背心,吃著爷爷切好的西瓜,看著维港帆船忙碌,或是俯瞰高速公路上奔波的车流。我觉得夏天虽然辛苦,但大家都在努力生活著。
慢慢地,热气不再烫手,天色暗得早了,秋天便来了。炮台山的秋天是金色的,也是最好闻的。空气变得乾爽,阳光斜斜地拉长了我的影子。
这时,空气里会飘来糖炒栗子的香味。卖栗子的阿伯戴著厚手套,在大铁锅里翻动黑砂,“哗啦哗啦”地很有节奏。他不只卖栗子,还有烤得渗糖的红薯和盐焗鹌鹑蛋。若妈妈来接我,她会买上一小袋鹌鹑蛋,用那双不怕烫的手帮我剥开薄壳。我顾不得烫,直接塞进嘴里,Q弹的蛋白与咸香味化开,驱散了傍晚的凉意。坐上电车二层最前面的位置,吹著秋风看招牌后退,这种幸福像秋阳的温度,日子踏实又缓慢。
天色一天天暗沉,海风刺骨,冬天就到了。英皇道上的行人都穿上羽绒服,家里便会拿出尘封的大锅。香港的冬天不落雪,但那股钻进骨头里的寒气,唯有火锅能化解。
火锅的热气熏糊了窗玻璃,外面的冷风与叮叮声瞬间远去。我帮妈妈端上肥牛与豆腐泡菜,看著食材在汤里翻滚,心里特别踏实。妈妈把第一勺肉夹进我碗里,热腾腾的汤气扑面,把手和心都熏得暖烘烘的。吸满汤汁的青菜入口,整个人都暖和起来。那一刻,冬天的冷一点也不可怕,家里的这口火锅,就是最厚实的羽绒服。
我明白,香港的四季周而复始,春天潮湿、夏天闷热,生活看似重复琐碎。但正是这些一点一滴的平凡事,才拼凑出生活最真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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