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记者 李天源

中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以下简称“碳市场”）历经十多年建设，目前已进入真正发挥作用的阶段。作为实现国家“双碳”目标的重要政策工具，全国碳市场已覆盖全国60%以上的碳排放量。未来如何稳步推进碳市场发展？香港在国家碳市场发展中扮演什么角色？《紫荆》杂志记者就此专访清华大学能源环境经济研究所所长、中国环境科学学会碳排放交易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全国碳市场总体设计专家组负责人张希良教授，深入剖析中国碳市场的政策设计、发展路径与香港的战略定位。

我国全国碳市场的建设与发展

张希良指出，中国建立碳市场最核心的目标，是以最低成本实现国家减碳目标，为绿色低碳转型提供有效的政策机制。目前，全国碳市场已覆盖60%以上的碳排放量，总量约80亿吨，基本实现“抓大放小”，“管住了大部分排放”。张希良说，碳市场既是促进经济社会绿色低碳转型的政策工具，还具备金融属性。碳市场有两大功能：一是确权，将大部分排放量纳入制度管理，明确排放责任与配额；二是定价，通过配额交易形成碳价，只有形成有效碳价，碳金融与绿色金融的发展才有制度基础和市场支撑。

回顾“十四五”期间，我国全国碳市场已覆盖发电、钢铁、水泥、铝冶炼四个行业，从规模上看已成为全球最大的碳市场。国家在“十四五”期间明确提出从能耗双控转向碳排放双控，碳市场能够在其中发挥先导作用，有效实现碳总量和碳强度的管理。此外，我国当前的碳价水准与实现“十四五”及2030年前碳达峰、2060年前碳中和的目标要求相符。总体来看，碳市场在推动减排、实现绿色低碳转型以及完成“十四五”规划目标方面是十分有效的。

谈到“十五五”期间的重点任务，张希良指出三方面工作。第一，进一步扩大全国碳市场的行业覆盖范围，逐步将石化、化工、造纸、民航等行业纳入管理，最终实现八大行业全面覆盖，届时覆盖的碳排放量有望提升至全国总量的70%左右。第二，目前碳配额发放以免费分配为主，未来可逐步引入有偿分配，建立一级拍卖市场，推动碳市场制度走向成熟。第三，在保持碳市场政策属性的同时，稳步推动其金融属性的试点与发展，包括探索碳期货、碳期权，以及其他创新金融产品等，以提升市场活力与流动性。但他强调，此类金融产品必须建立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如何平衡创新与监管、防范金融风险，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

香港在国家碳市场发展中的角色与定位

张希良明确表示，香港应从更高层次思考其在国家与全球碳市场建设中的作用。首先，香港可以服务国家碳市场建设，包括全国强制性碳市场和CCER（中国核证自愿减排量）市场的发展。其次，香港还可协助中国参与乃至引领全球碳信用市场建设。未来中国不仅要建设国内碳信用市场，还应与绿色“一带一路”建设、新能源产业走出去等战略相结合，逐步在全球碳信用市场形成更大影响力。香港在这一进程中可发挥独特作用，成为连接国际碳信用市场与内地市场的重要平臺，在标准制定、法律服务、审计会计、金融产品设计与跨境交易等方面提供支持。

张希良也坦言，香港虽然已有相关交易平臺，但功能和效能尚未充分发挥，目前尚未建立真正有力度的碳定价机制，“无论是碳税、碳交易还是其他形式的碳定价制度，都应尽快推动落地”。他认为，香港需要尽快建立较完整的制度框架，让企业与消费者都能真正切实参与低碳转型，此外，在加强专业人才培养，推动传统专业与绿色低碳转型深度结合的同时，还必须重视年轻人的教育与参与，让年轻一代意识到应对气候变化不仅是全球议题，更关乎香港未来的竞争力与可持续发展。张希良强调，香港要成为国际上有说服力的绿色金融中心，就必须在本地树立明确的绿色低碳城市形象，让世界看到香港的决心与实际行动。

在人才培养与高校合作方面，张希良认为，香港与内地高校可在碳市场与绿色金融领域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香港学生可到内地高校交流，深入了解内地碳市场的运作与实践；内地学生也可到香港学习金融、风险管理、国际法律与跨境市场运作等知识，形成优势互补。另外，香港具有国际化优势，可以吸引海外专家、学者与机构参与在香港举办的国际会议，其发达的会展产业可进一步与绿色金融和碳市场议题结合，形成新的产业亮点，并增强国际影响力。

我国碳市场的未来展望和全球参与

张希良指出，中国经过十多年探索，通过从试点到全国的两步走战略，已建立起完整的碳市场体系。这套体系在“十五五”期间及长远来看将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虽然现阶段碳市场仍是中国应对气候变化政策体系中的新成员，但未来其地位将不断提升，有望成为推动全面绿色低碳转型的重要主力工具之一。

此外，中国正积极参与全球碳信用市场建设，特别是与绿色“一带一路”相结合，推动中国新能源产业走向海外。碳市场能为新能源产业海外发展提供有利的商业与政策环境，这也会令海外发展中国家的低碳发展得到额外激励，中国在未来可以从参与者进一步成为建设者、引领者。在这一进程中，香港应从服务国家、连接全球的高度定位，尽快建立本地碳定价机制，并发挥其在专业服务和国际化方面的优势，协助内地强化碳市场的金融属性，从而在中国参与乃至引领全球碳市场建设的过程中，扮演更加积极和关键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