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青子衿
我进屋时,母亲正在锅堂里烧锅,她手中握著一把草,枯黄,锅堂里的火苗反射在母亲的脸上,红彤彤的光影打在母亲脸上。我看著神情落寞,精神萎靡的母亲,心里真不是滋味。
“妈,我回来了!”“回来啦!”母亲慌忙把手里的草绕扔一旁,从锅堂里小跑出来,喜滋滋地看著我。我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桌子上摊开。在包的底部,有一把质地尚好的木梳,是给母亲的。
父亲离开后,母亲失去了靠山,人显老了许多。易怒爱唠叨的一个人,突然沉默下来,即使说话,也没有了从前的底气。常常坐在父亲健在时亲手订制的小板凳上,望著那个被塑胶薄膜蒙的严严实实的窗子发呆。
薄膜是父亲离开前订上去的,那是一个空气里溢满了槐树花香的日子,葱茏的绿荫下,父亲右手握锤,左手捏钉,往砖缝里用力地砸。
母亲站旁边,忙不迭地说,让你别弄,非要弄,这才要到夏天,天冷时再订也不迟。父亲边砸边说,在我还有口气时,把窗子订严实,冬天才不会漏风,我不在了,谁能想起给你订上这塑胶膜。
母亲不再言语,眼睛越发浑浊。一旁打下手的我,心里突然翻江倒海了般,呆呆地站著,瞳孔仿佛涣散了,什么都看不见。父亲每往墙里砸一下,我的心就会跟著颤一下。
槐树上的花灿白灿白,复住了那个夏天,也复住了所有的槐花。
没有了父亲的母亲,常自言自语,说你爸话少,没性子,受人欺负;说你爸不喜欢啰哩啰嗦,从来不把男人该做的事推给女人,他看起来没脾气,其实心里有一本账,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肚量大,你爸就喜欢那句,宰相肚里能撑船;你爸……
在很多个茫然无措的日子里,母亲的性格在不知不觉间改变。我想,一直自以为独立的母亲,在失去父亲后,才惊觉她所有生活的底气和未来生活的方向,原是源于父亲。父亲健在时,母亲是舞台上的主角,父亲是舞台。父亲不在了,让母亲粲然盛开的舞台轰然倒塌。没有了舞台的母亲,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随心随意,铿锵有力地去面对眼前的一切。
母亲眼里的光慢慢地暗淡下去,常常是空落落的,像一个幽深的海……
偶尔,母亲也哭,原来那么坚韧坚强的一个人,变得柔弱不堪一击,可能这才是真实的母亲。曾经的骄纵,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不受控制地表现出来。
如今母亲也走了,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倘若能回到从前,倘若回到从前……
今日热搜
查看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