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丽华
今朝女儿破天荒起了最早的早,终于省了她的白马王子猫咪三催四请的喵喵叫。
因赶去学校做司仪及钢琴演奏,昨晚临时抱佛脚,叮叮当当敲了好久的曲子,发给老师后却又自言自语道:“我再也不说自己会钢琴了”。早上七点三十的车,七点二十才起,日夜都学得忘我。飞飞扬扬的头发,气鼓鼓的裙摆,我觉得她是快乐的。
我堵在门口,硬是逼著她喝了汤才让她出门。汤呈茶水色,无一滴油,热气腾腾的汤里渗著丝丝苹果香味。这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碗煲得有模有样的广式靓汤。
当她仰头咕噜咕噜灌汤时,脱口道“把酒临风”。这随意的一句让我心里窃喜,马上应对“三碗不过岗”。汤实在太烫,均分在三个碗里,想凉得快些。我左右各持一碗,虎视耽耽盯著她干完。孩子心里著急她的巴士,我揪心的是粒粒皆辛苦。
青春期的她与更年期的我,日子在摩擦中呯呯咣咣一晃而过。
回想起孩子成长的重要事件记录:四岁时,隔壁太太告诉我,你家孩子个子最小,在公园里天天是领头羊;八岁时楼下保安告诉我,你家孩子进进出出的,我想同她聊天,她说她太忙,没时间;十岁时我对她说:一样大的表姐成绩全班第一,还赚钱了,拍了牛奶与校服广告。不料她反唇相讥,噎得我哑口无言:“学渣有童年,学霸无童年”。疫情三年却借了条狗回来,自己硬是天黑贪睡、天光怕染病,袖手旁观,弄得毫无经验的我成了专业铲屎官。
上中一,书包还没打开,同学都不熟,未几时却投诉男老师非礼,吵著换老师换班级换学校;中二又弄出同学欺凌。折腾完了又说头疼、背痛、呼吸困难。这里冇好那里又痛,研究自杀如何不痛又有效;追完港星又马不停蹄韩星再拓宽到台星,反正白天黑夜都是星光璀璨;一个月Call五次救护车……见校长见老师见社工见医生,三天两头我就是各种见见见!
承受不了可又无对策!崩溃无助的我向微信里的心理专家及国学教授求救。高老师总是和风细雨地同我讲:“道,讲厚德载物;讲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讲为人父,止于慈。当父母的要托举孩子!”
言教不如身教。孩子每次回家,我就抛给她伏案练字画画的背影,少言谈就少矛盾。也许,改变问题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自己的认知。中三下学期,十五岁的孩子撕了墙上的偶像;明星亲笔签名照在网上卖了2,300元,用这笔钱自己买了张书桌,书面写著:“我只追分数!”网上报了韩语、英语班。对她从小到大的壮举我早已习惯,未料到年底考了全班第一、年级第七。升入中四,学习更主动,往往今天学的不过关不睡觉。我天天隔著门一次次催早睡,在这催促声中我却睡著了。半夜,迷迷糊糊中仍看到她房间门缝里透著微光。中四又是全班第一、年级第四。面对如此好成绩,她很淡定,她说她爆发期在中六。从小到大她冇少丢我炸弹,但天道酬勤我还是明白的。
有次,我练书法时她夺过笔,写“君子坦荡荡”,东倒西歪的字与这“坦荡荡”倒也莫名吻合。还有一次汪老书上有只乌鸦,她非要夺我的笔涂抹,弄得乌鸦黑黑瘦瘦的一片。要发挥很大的想象力,并且有悟性,才能看出那是乌鸦。然而她相当自我陶醉,还发了朋友圈。
青春是一种状态。自信又盲目,张扬又个性。快乐著烦恼著迷茫著。朝颜已逝,人人都只有一个十五岁呀!
希望孩子把时间分给睡眠,分给书籍,分给运动,分给花鸟树木、山川湖海,分给她对这个世界的热爱,而不是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人事物上。
人生有很多种境界与追求,希望所有的孩子欣欣向荣,保持生命的原生态。人一旦锁定目标,全力以赴去做就行。
简单画些水草与芦苇,潦潦几笔勾勒河岸。写下四个大字赠予女儿:在水一方。
来源:《港纸》